以威宁民族中学为背景,围绕“我的青春地理”这一主题,由该校校长撰写或讲述,文字将个人青春记忆与校园地理空间、教育经历相融合,回顾了在威宁民族中学度过的成长岁月,表达了对学校、师生及教育历程的深厚情感。“青春地理”既指向地理学科与校园环境,也象征着青春成长的精神轨迹,整体情感真挚,既有对青春时光的珍视,也体现了校长对学校发展和民族教育的关注与责任。
草海的风穿过乌蒙山的褶皱,吹到威宁民族中学的操场上时,已经带上了高原阳光的味道,我常常觉得,那是一所有着自己呼吸节奏的学校——它坐落在威宁这座高原小城的一角,不算大,也不够新,却装着许多个像我一样从山间走来的孩子的青春。
我第一次踏进威宁民族中学,是在秋天,校园里的梧桐叶刚刚泛黄,教学楼前的台阶被一届届学生的脚步磨得发亮,父亲背着我的行李走在前面,嘴里念叨着:“好好读,走出大山。”我点头,心里却有些怯,这所学校里,有彝族、回族、苗族、汉族的学生,大家穿着不同的便装,说着夹杂着乡音的普通话,从各个乡镇汇聚到一起,一开始,我们彼此打量着,渐渐却发现,其实大家都一样——都是被父母寄予厚望的孩子,都想在这片高原上找到一条通往更远地方的路。

威宁的冬天很冷,冷得早读时呼出的气都是白的,教室里没有暖气,我们就穿着厚厚的棉衣,一遍遍搓着手背,把英语单词和古诗词念得震天响,语文老师是个瘦高的男人,喜欢在早读时背着手在过道里走来走去,有一回,他停在我桌前,听我念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”,忽然说:“知道吗,你们能坐在这里,就已经在承担一种大任了。”那时我不太懂,只觉得冬天实在太长,后来才明白,他说的不只是升学,更是一种从高原出发、走向辽阔的勇气。
春天来的时候,校园里的花开了,操场边的草也绿了,体育课是大家最盼望的,男生在坑洼不平的篮球场上奔跑,女生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,我们聊得最多的,除了作业和考试,就是各自的家乡,彝族同学说起火把节,回族同学说起开斋节,苗族同学说起花山节,那些节日像一颗颗彩色的珠子,被我们串在一起,挂在了威宁民族中学的教室里,我们开始学着去理解彼此的不同,也在这些不同中,慢慢找到一种更深的相同:我们都渴望被看见,都渴望证明自己。
高三那一年,日子变得像草海的水一样安静而深沉,晚自习结束后,我常常一个人站在教学楼四楼的走廊上,看远处的灯光,威宁县城的夜晚并不璀璨,可那些零零散散的灯火,却让我觉得温暖,教室里的同学还在埋头做题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,像一场细密的雨,我们很少说话,但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,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。
高考前的一个黄昏,我和几个同学去了一次草海边,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金色,远处的山峦像沉默的巨兽,我们站在湖边,没有谈考试,也没有谈未来,只是静静地看着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无论将来走得多远,威宁民族中学都会是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坐标,它教会我的不只是知识,更是如何在差异中相处,如何在艰苦中坚持,如何怀着一颗朴素的心,去向往更大的世界。
许多年过去了,我早已离开了威宁,可每当生活让我感到疲惫时,我总会想起那所高原上的学校,想起冬天的早读,想起春天的篮球场,想起草海边那个金色的黄昏,威宁民族中学对我来说,早已不只是一所学校,它更像一块土地,默默托举着每一个从它怀抱里出发的孩子。
那些孩子散落天涯,却都带着同一片高原的印记,而威宁民族中学,依然站在乌蒙山的风里,年复一年,等着新的面孔,也守着旧的时光。
草海的水还在荡漾,书声还在风中飘,我知道,那是我回不去的青春,也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地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