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段文字以第一人称回忆开篇,交代“丑女人”这一称呼最早出现在县城菜市场,并由此引出“丑女人头像图片”,作者从市井生活场景切入,围绕这一带有鲜明标签的人物展开叙述,语言简洁,带有纪实感和地方气息,文本借菜市场这一日常空间,勾勒出人物初次进入视野的背景与印象,为后文进一步讲述其外貌、经历或社会处境埋下伏笔。
一个男人把摩托车横在卖菜女人的摊前,车轮碾过几根葱,女人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压着我菜了。”男人突然暴怒,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,末尾重重砸下三个字:
“丑女人。”

周围买菜的、卖菜的人都朝这边看,有人笑,有人装没听见,女人蹲下去,把被压烂的葱一根根捡起来,用围裙擦干净,她的脸没有表情,像被这个称呼磨出了厚厚的茧。
后来我常去她摊上买菜,她叫阿芳,四十来岁,颧骨高,眼睛细长,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红,按流行的标准,她确实不算好看,可她记得每个熟客的口味,谁家小孩不吃辣,谁家老人牙口不好,她都记得,称菜时,她总把秤尾翘得高高的,多抓一把香菜塞进袋子,说:“自家种的,不值钱。”
有一回,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她摊前,犹豫着问她:“阿姨,我脸太大,是不是很丑?”
阿芳正在捆韭菜,头也没抬:“脸大怎么了?脸大接得住福气。”
女孩笑了。
我渐渐发现,阿芳有一种能力:她在哪儿,哪儿就安稳,她帮隔壁卖豆腐的嫂子看孩子,给拾荒老人留一捆剩菜,雨天把塑料布借给没带伞的学生,她走路时背挺得很直,说话时眼睛看着对方,不躲闪,也不讨好,那些叫她“丑女人”的人,其实从没认真看过她。
有一年冬天,我在她摊前躲雨,她递给我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,自己搬个小板凳坐下来,突然说:
“年轻时候也恨过这张脸,想过去整容,后来想明白了,他们说丑,是他们的事,花是我自己开的,好不好看,春天说了不算,我自己说了算。”
那一刻,我觉得她美极了,那种美不来自五官,而来自一个人把自己从别人的眼光里打捞出来的力量。
“丑女人”这个称呼,像一把钝刀,专挑女性最柔软的地方下手,它把一个人漫长的生命、善良、劳作、温柔,全部压缩成一张被评判的脸,可阿芳让我知道,这个词轻得像灰,拍一拍就掉了。
真正丑陋的,从来不是一张不符合标准的脸,而是随意把别人叫作“丑女人”的那张嘴。
如今我也学会了一件事:不再轻易用美丑去形容任何一个女人,因为每个女人都是一片具体的土地,有的开牡丹,有的长仙人掌,有的只生野草。
野草也有野草的尊严,春天来了,照样绿得铺天盖地。
